这是一个关于父亲和女儿的故事。
这个故事充溢着一个父亲对于一个女儿最真挚最深沉的爱,这种爱就像父亲流血的手指里流出的鲜红的血一样源源不断而止于深沉。
父亲是一个木匠。村里最有声望的能工巧匠。12岁便拜师学艺,师傅不怎么教,可是凭自己的悟性学会了很多东西,他的手工活也日益超过了师傅。如今他已50岁了,头发渐渐开始花白了,脸上也开始有了明显的皱纹,虽然他的双手,也渐显苍老和干枯,可毕竟这不是一双平凡的手,这是一双巧手,靠着这双巧手,无数的木头能成为衣柜,大床,梳妆台,书桌,圆桌,凳子……
女儿是一个学生。快考大学了。学习成绩很好。从小到大她都很优秀。特别懂事,知书达理。学习好,年年优秀。今年她已快过十八岁生日了。她也有一双巧手,这双手小巧,纤细,修长。这双手能画国画,能下好象棋,还能写一手漂亮的文章。
过新年了,女儿和父亲,母亲过了一个快乐的年。除夕之夜,女儿对父亲说,今年我一定要考上北大。以后我要让你和母亲过上幸福安详的晚年……父亲和母亲笑了,父亲说,好。但凡事一定要顺其自然,不能强求。父亲接着说,你说一定要考上北大,目标对你来说有点远,但是只要你尽力了,即使没有考上,我们也不会怪你的。父亲还说,学习上,生活上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否则事倍功半。
快开学了,学费将近五千。父亲掏出了所有的积蓄也只有四千五。还差五百。母亲小声地跟父亲商量:还差五百。要不向别人借借?可是刚过完年,也不好开口向别人借钱呀!父亲叹息着摇头。母亲低着头望着地上发呆。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只能让女儿先欠着学费吧,到时候再想办法。母亲轻声对父亲说。不!父亲坚决反对,然后轻声说道:女儿还有几个月就将考大学了,不能因为学费的事而让她分心。再说女儿特别要强,学费的事会让她自卑,这样会影响她的学习……明天我去借借钱吧,应该能借到的。
父亲轻轻走到女儿的床前,望着女儿安静地睡着的样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笑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女儿从父亲手里接过了学费,五千元,拿着这厚厚的一沓钱,她的心里感慨万千,也许这就是父亲母亲这一年所有的积蓄所得,这就是父亲一年到头帮别人辛辛苦苦做了无数家具的所有积蓄所得,这就是父亲母亲一年到头都不舍得花钱买新衣服的所有积蓄所得……女儿觉得父亲对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在这沉甸甸的学费中了。 她依然记得在除夕之夜自己对父亲说过的话。
离高考前一个月的某一天,女儿突然有一种预感,就是家里可能出事了。但是她不能确定,于是上完晚自习的时候她在公用电话亭里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是母亲接的,“妈,家里没出什么事吧?我总觉得好像要出事一样……”母亲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说“没,没……孩子……我们没事……”母亲的声音分明有些异样,好像哭过似的。“真的没有吗?妈,你别可别瞒着我啊?!”“孩子……孩子……真没有什么事……我声音有点哑,有点小感冒而已……你爸他睡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睡觉吧,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啊!你就尽管好好学习吧,别老想着家里啊……”母亲说着说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电话挂了。女儿一头茫然,站立了许久才离开公用电话亭,她不知道家里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但愿不要……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预感是对的。
家里真的出事了。
父亲为了还清那借来的五百元钱而不断干活,经常加班加到深夜。有一天晚上十点了,父亲为了赶制一个衣柜,由于过分疲劳而不小心被机器的飞轮把手给切伤了。右手。血花飞溅。手指。血肉模糊。
当时母亲也在场,她几乎吓呆了。直到父亲说话才反应过来去打了“120”。父亲疼得用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至始至终之只对母亲说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告诉女儿!”母亲含泪答应了,她知道他不想影响了女儿的学习。父亲至始至终想到的还是女儿。父亲至始至终想到的不是受伤的露骨的流血的手指,而是女儿。只是父亲的手指恐怕再也保不住了。那机器的飞轮足以切断任何东西,何况是手指呢?哦,受伤的手指,流血的手指,露骨的手指,以及残缺的手掌。
父亲在市医院住院了。由于失血过多以及伤势太重,他的右手开始出现肌肉坏死,进而出现全身浮肿。必须进行截指手术。然而昂贵的手术费以及截指以后生活的种种不便都让父亲坚决不同意。然而不截指又能怎样呢,巨大的疼痛始终不离开他半步。
父亲右手的三只手指都截指了。母亲抱着父亲的右手整整痛哭了一天,父亲也像个小孩一样“呜呜”的哭了许久许久……手指……手指……没有了……
女儿终于有一天还是知道了一切。她望着父亲被纱布包了又包的足足有十厘米厚的右手时,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在父亲身上哭的像个泪人似的也不想再起来。可是当她抬头看父亲时,父亲始终都是像往常一样微笑着望着她,总是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不要紧的……真不要紧……也许过几年还能长出来呢……”
可是女儿知道,手指是永远也长不出来了的……
女儿知道,父亲的右手从此以后再也不灵活了……
女儿更知道父亲为了自己所忍受的所有所有的疼痛……
父亲的平凡的手,一双巧手,靠着这双巧手,无数的木头能成为衣柜,大床,梳妆台,书桌,圆桌,凳子……只是现在,父亲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女儿每每看到父亲,都会抚摸着他的右手,那截指的手掌隐隐有着痛,连着她的心,永远,永远……
女儿如今已考入她理想中的大学,只是她仍时不时地想念自己的父亲,想念父亲流血的手指,想念父亲残缺的手掌,直到泪流满面……